林大什么鸟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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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老是跟着XJB观影团蹭 片儿看，今个儿又蹭了场《梅兰芳》的点映。中影电影院的一号厅，如同片中形容剧院爆满的台词“满坑满谷都是人啊”，净是报纸和网站拉来的观众。进场进的 晚，只得落座倒数第二排。背后一男一女两个逼人后来一直在黑暗里叨叨剧情，可惜我涵养最近真的很好，很好……

如果早几十年，组织上让某同 志去拍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的传记电影，估计几乎通篇的笔墨全会落在如今陈版的第三段上，领导们在乎的是一定要突出日本鬼子的霸道凶狠和梅先生的一脸正气。 说句实话，绝大多数现在的中国人，被问及梅兰芳的轶事，大约首先想起的都是这件吧？事实上，和同时代很多艺术大师一样，梅的创造力几乎在1949年后便随 着各种运动烟消云散了----他倒是因为去世的稍早而避过人灾，某种程度上比老舍先生要幸运。那么解放前的梨园百态，八卦政治又不大准说，估计此时导演同 志会心情很压抑的生编剧情，没准多讲讲从前艺人受三座大山压迫，主席来了喜开颜吧。
但那这个还是梅兰芳么？看着似乎像是周立波。
因此说改革开放万岁，电影市场化万岁。能允许陈凯歌在保有自己传统文化喜好的前提下什么都敢拍，什么都能拍。一面满足了观众的娱乐需求，一面重塑一个历史人物的文化价值。如是，事件倒不一定要严格都符史实，整体也不会去还珠式的肤浅戏说。
之 前看过南周对陈做得的一个访谈。说到中国电影商业化的历程，他也感慨半天，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一代人的事情。“刚刚解放以后，那些习惯了在资本主 义体制下拍电影的那些上海导演，也经历了痛苦的蜕变，要转入计划经济时代，那个时候的演员、导演也有他的困惑和不适应。”这就挺坦诚，承认自己不懂规则。 只要肯学，观众们还是原谅《无极》那样失手的。
因此这出《梅兰芳》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陈选的切入点很好----历史名人，传统艺术，时代风云， 擂台绯闻……观众们感兴趣的，绝不是个被“国宝”、“大师”这样的字眼钉起来挂在墙上当标签的梅兰芳，之所以对梅好奇，是因为想看看在那个旧时代一呼百应 的艺术家---或者说娱乐明星、当红艺人、串性名伶到底是个什么姿态；他生活、工作的圈子是个怎样；他的个人命运与那个瞬息万变的年代又是如何互相压榨又 互相滋养的。陈基本是做到了，还原和想象兼备，艺术和娱乐俱全，简言之“上道”。

大概评几句电影本身。感觉压缩到120分钟比较好，部分 段落剪辑的比较乱，故事整体也是前紧后松，越往后面越趋于拖沓。第一段少年时期，和燕十三斗戏是主体。陈的手法异常华丽而简练，很有《霸王别姬》的范儿； 第二段主体是梅孟绯闻，净是局限在不停的换房幽会，场景偏弱，感情戏的台词也是前面饶有趣味，越往后越走向平庸。第三段抗战中，其实应该是个大高潮，不仅 梅兰芳蓄须罢演能煽大火，其和邱的决裂也大有搞头。然而蓄须开记者发布会那段，黎明演的糟糕，镜头调度也缺乏变化，瞬间就失去了气场。和邱反目，多是电话 互问、广播通气来侧击，好不容易邱登门拜访，陈红一段骂戏又反而令之减色。加之日本军官的自杀显得过于戏剧化，甚为突兀，使得整个第三段变成全篇最弱的软 肋。
演员方面，孙红雷极好。即使第一段里变粉丝的转变态度段落有点过快，但那也应归咎于剧本的节奏问题。在其他时间里，孙把握这样一个略带点神经 质的梅党头号粉丝+经纪人+包装师+戏痴非常合适。观影过程中他开口时常有笑场，但能听的出观众是善意的，就如同面对《刺秦》里李雪健扮演的嬴政。王学圻 演的十三燕身上大约多是谭鑫培的影子，这是个极其有风度和立场的老派艺人角色，说话的节奏、语气、用词都拿捏的颇有贵族气。虽然我不知道清末民初的遗老大 腕是否确实是这个姿态，但是王学圻的表演气场是绝对可以乱真的。选章子怡饰演孟小冬这样一个角色，陈倒是有点道理。想《卧虎藏龙》里，章就是在刚柔并济的 一面把握的不错，此戏亦然。主演黎明倒是很僵，很少亮点。可说是本片最大败笔，还不如演梅少年时期的余少群来的像模像样。余人不表。

尽管陈凯歌百般说这个戏没有自传成分在里面，但我打死不信。十三燕和梅兰芳身上有很多他自己的投射。陈说自己现在都不大上街，因为“我的北京已经消失了”。 陈一向怀古，但是又不能不被时代推着往前走。纸镣铐这个比喻，在梅兰芳的身上，在十三燕的身上，也在他自己身上。不同之处就是，既然都没法打破，那就看谁 更能适应吧。回过头来看第一段文字，俺还在夸陈变得会拍商业片了，或许对他来说，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究竟是学梅兰芳游刃有余还是学十三燕死硬到 底，对他可能是个会萦绕脑间很久的问题吧。
话说当时的大学生们，会在衣服上绣梅来表示自己是梅兰芳的拥戴者。不仅是新老百姓戏迷，数量众多的达官 贵人、实业家、文化人都自称是“梅党”一员-----好像今天的玉米或者易粉。这样普遍的群体性追星现象放在今天“娱乐至死”的社会里看似乎非常眼熟，但 是很难让人接受那居然在风雨飘摇的民国时代吧。个人觉得如果纯粹置换一下时空，这部《梅兰芳》可以看做是一个艺人和他经纪人的发迹故事---意外结缘，隐 约有断背之意；通过选秀、PK、出国巡演、绯闻事件不断使得知名度攀升；合作伙伴分歧导致决裂；最终又重新和解。看起来着实噱头十足。然而之所以我们最后 看到的不是这样一个庸俗的偶像剧，就在于戴着镣铐的梅兰芳在抉择时刻始终与时代的前进步伐保持了同向。学生们是认为梅是进步的，是和他们一起的；美国人看 到的，是东方式的儒雅和奔放；整个中国人看到的，是一个国难当头宁可掉脑袋也不妥协的演员。这才是伟大人格与艺术的完美结合，也是影片传达出的积极意义， 不知是否是一次有趣的借古讽今尝试？如果猜对的话，那么我更加能断定陈凯歌是个骨子里都想回到过去的家伙了。